_Cassiopeia_

一个书单记录

顾鸟:

‣记的是我读过比较喜欢或是觉得有点意思的书。比较杂,不全是小说。


‣个人鉴赏水平比较垃圾,不准确,所以仅供参考。




1.帕.聚斯金德 《香水


我所见过的音律美最棒的严肃文学。



他就是这样学习说话的。对于那些表示无气味的词,即那些抽象的概念,首先是伦理道德方面的概念,他学起来最困难。他记不住这些词,常常混淆起来,直到成年了仍不喜欢运用这些词,并经常用错:正义,良心,上帝,欢乐,责任,恭顺,感谢等等——它们究竟表达了什么,他不明白,永远捉摸不透。





2.凯特.阿特金森 《生命不息》《生命不息:归来


不断陷入轮回的故事,无论人生如何,圆满或是缺陷,最终厄苏拉会回到她所出生的那个暴风雪夜。



“我可能会为英国而死。”泰迪说,“你也可能会。这样死算不算死得其所?”


“我觉得是。爸爸说他更希望我们做活着的缩头乌龟,也不愿意我们被称为牺牲的英雄。我觉得他只是随便说说的。贪生怕死逃避责任可不是他的作风。村里的战争纪念碑写的什么来着 ?我们为你的明天付出了我们的今天。放弃一切,这就是你们要做的事,不知为什么似乎不太合理。”





3.斯蒂格.拉森 千禧年三部曲:《龙纹身的女孩》《玩火的女孩》《直捣蜂窝的女孩


“欢迎加入文学的不朽殿堂,莎兰德!”——巴尔加斯.略萨




难以言喻的兴奋,翻看这本书的第一页为叙述的流畅所折服,随着情节的推进,人物登场,是故事本身的魅力,还有人物的个性,让一部作品有了令人赞叹的灵魂。





接下来,她像瘫痪似的坐着沉思。她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过,渴望布隆维斯特来按门铃……然后呢?将她高举起来,拥在怀里?热情地将她带进房间,扯掉她的衣服?不,她真的只希望有他作伴。她想听到他说喜欢这样的她,说她是他的世界与生命中特殊的人。她希望他对她表达一些爱意,而不只是友谊与同事情谊。我疯了。她心想。





4.斯蒂芬.茨威格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热带癫狂症》《一个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时


富有张力的文字,爱意或是各种情感宛如潮水一般从字里行间掉落出来。夸张而令人着迷,痴狂,理性,爱恋,如此各种被表现得淋漓尽致。(我买的译本令我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摘一段。)





我迅速收拾了我的东西。我要走,马上离开这伤心地,心里痛苦至极。我抓起我的帽子 。帽子放在书桌上,靠近那只插着白玫瑰——我的玫瑰的花瓶。我突然产生一个强烈的愿望,不可抗拒的愿望:我想最后再尝试一次来提醒你。“你难道不想送我一朵你的白玫瑰吗?”“当然乐意。”你说着,马上就取出来一朵。“可是这些花也许是一个女人,一个爱你的女人送给你的吧?”我说道。“也许是,”你说,“我不知道。是别人送来的,我不知道是谁送的,所以我才这么喜欢它们。”





5.索莱达.普埃尔托拉斯 《擦肩而过


一个个彼此相连的琐屑小故事,在混沌的小世界里每个人做出不同的抉择,从而演绎了不同的人生。很薄,很适合休闲的故事。



那个时候,她的父亲还在拍照。相册里有很多妈妈的照片,却没有一张是她穿着那件大衣的。没有一张是玛尔脑海中妈妈的形象,仿佛妈妈的那个形象是玛尔臆想出来的一种。那是一个能使人感到平静的形象,是一种象征。大衣厚厚的皮革保护着准备出门的妈妈。她抵御寒冷,抵御这个世界。





6.阿尔贝.加缪 《局外人


原谅我,只读过这一本。没有过分鲜丽的色彩,读到前面的时候差点只觉得一种缺水的干涩感,没有感情波动,但是到最终来临的审判,那种一瞬的爆发宛如洪流一般淹没了人。



不过在想象我二十年后会有什么想法时,我只要把它压下去就可以了,将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既然都要死,怎么去死、什么时间去死,就无关紧要了,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





7.川端康成  《雪国》《伊豆的舞女》《千只鹤


一种纯度,美丽像是织在花布上的纹路,细密而精巧。



驹子发出疯狂的叫喊,岛村企图靠近她,不料被一群汉子连推带搡地撞到一边去。这些汉子是想从驹子手里接过叶子抱走。待岛村站稳了脚跟,抬头望去,银河好像哗啦一声,向他的心坎上倾泻了下来。





8.伊恩.麦克尤恩 《星期六》《赎罪》《黑犬》《只爱陌生人》《水泥花园》《最初的爱情,最后的仪式》《阿姆斯特丹


一看这个列表就知道麦克尤恩是我男神。



酒鬼和瘾君子也来自不同的社会层次,就像这些白领一样出身也不尽相同,生活最潦倒的人中不乏贵族学校的毕业生。贝罗安身为医学工作者,经不住认为也许是隐性的基因,在分子层次上决定了人性的千变万化。一个人如果无力养家糊口,无法抵挡酒的不断诱惑,或者昨天刚下定决心要重新做人,今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那么这样的人生注定是灰暗没有希望的。社会公义永远不可能杜绝或减少这些游荡于都市闹市中的潦倒大军,那么该拿他们怎么办呢?贝罗安把晨衣裹得更紧。你只能承认他们是时运不济,你要怜悯他们。有些人你可以帮助他们摆脱贫困,但很多时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让他们少遭受一些痛苦。





9.阿加莎.克里斯蒂 四名作:《ABC谋杀案》《罗杰疑案》《无人生还》《东方快车谋杀案》 此外:《黑麦奇案》《怪屋》《复仇女神》《命案目睹记》《柏馆》


一看就知道阿婆我女神系列,不过阿婆之前的铺垫很长,如果只是单纯想看推理,嗯,大概对人名比较烦躁吧。



“我们就拿一个普通人来说吧——一个非常普通、心中全无杀意的人。某种性格缺陷潜藏在他骨子里——藏得很深很深,迄今为止都没表露出来,或许一辈子也不会浮现——设若如此,他将会体面地走完人生之路,人人都对他尊敬有加。但我们假设出现了若干变故,他陷入了困境——也许到不了这地步,他也许偶然间窥见了某桩迷事——对某个人性命攸关的秘密。他的第一反应是说出来——履行一位诚实公民的义务。随后他潜在的性格缺陷开始冒头了。这可是个发财的好机会——而且唾手可得。”





10.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 全集 主推《霍乱时期的爱情》《百年孤独》《族长的秋天


毋需多言。



无论走到哪里,都应该记住,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一切以往的春天都不复存在,就连那最坚韧而又狂乱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转瞬即逝的现实。





11.芥川龙之介 全集 主推《地狱变》《河童



良秀那时的脸色,我至今还不能忘记。当他茫然向车子奔去,忽然望见火焰升起,马上停下脚来,两臂依然伸向前面,眼睛好像要把当前的景象一下子吞进去似的,紧紧注视着包卷在火烟中的车子,满身映在红红的火光中,连胡子碴也看得很清楚,睁圆的眼,吓歪的嘴,和索索发抖的脸上的肌肉,历历如画地写出了他心头的恐怖、悲哀、惊慌,即使在刑场上要砍头的强盗,即使是拉上阎王殿的十恶不赦的罪魂,也不会有这样吓人的颜色。甚至那个力大无穷的武士,这时候也骇然失色,战战栗栗地望着大公。





‣一些科普性的,我觉得较有意思的。


1.罗伯特·弗兰克 《牛奶可乐经济学》


2.斯塔夫里阿诺斯 《全球通史》


3.戴尔·卡耐基 《人性的弱点》(比鸡汤好多了)


4.布赖恩·格林 《隐藏的现实》(平行宇宙) 《宇宙的琴弦》(弦理论)


5.本尼迪克特 《菊与刀》(讲实话我有点读不下去,还在磕)


6.斯蒂芬.霍金《世界简史》《果壳中的宇宙》(反正在磕,看不懂就找我基友继续磕)




顺带求一下推荐


*“垮掉的一代”相关(《在路上》我看了原版的开头,没来得及买译本……)


*两位艾略特的相关


*多恩(邓恩)的作品推荐


*《2666》?


*梭罗的诗?

【瓶邪】冷锋

香从何来:


星期二的那晚,大雨终于冲破了围栏,院子里漫是黄汤。


闷油瓶站在门口,离真正意义上的家还有那么点距离。他的裤腿挽得老高,T恤前头全都被泥水打湿了,不知后背心里是如何光景。不过他手上的电筒还是明亮的,就从这个明亮的圆洞口,一束萤白的光线直插过整个庭院,往昏暗的雨夜里给他劈开了一道路。


那会儿我就站在二楼瞧他,他走得晃悠悠的,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大概他不觉得冷,也不会觉得潮、或者闷。他跟我很不一样,生活的一切都是他足可以忍受的。于是我没有把伞或者什么可以挡雨的东西丢给他,而是回过身去拿毛巾和烧热水。


闷油瓶大致上属于实用主义者,人文关怀不适合他,粗糙且自由地活就比什么都好。凡是他不说的,我便不会提;他不看的,我也不会去问。保持沉默和无知某种程度上就是互相尊重的起点,何况我的好奇心也早就和好脾气一样不知去何处了,我不想念它们,它们也绝不会想念我。


我把热毛巾丢给他,他顺势接过了擦脸。


地里怎么样?我问。


他从毛巾上头露出一双眼睛,瞧瞧我。


看不见地上的情况。他接道。


这其实是件比较糟糕的事情。但我不急,老天不赏脸,我急了也没用。


没想到闷油瓶反而先说话了。家里还有货吗?


有。


他这才点点头,把毛巾丢回脸盆里,一面往浴室走,当着我的面开始脱衣服,T恤中裤和内裤。他背朝着我赤裸裸一站,身上光得坦荡,把我瞧得有点哑然。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他当我是个透明人,或者我压根就是不存在的。


我没有多想。浴室的门开了又关上,里头昏黄的灯光就随着水声一并流泻出来。我挠挠头,一弯腰把他丢在地上的那堆湿漉漉的衣物捡起来,然后又丢回洗衣筒内。这几个动作做完,我突然感到一阵恍惚,那感觉和我去年冬天偏头痛发作时产生的几乎如出一辙。


我在洗衣筒旁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浴室里的水声都停下了,才有力气挪回自己的房间。刚关上房门,就听见外头浴室的门“咔哒”一声。此刻,我的脑海内又浮现出他刚刚从浴室里出来的样子:眼眸和头发都是湿漉漉的,灯光把他的皮肤映成掺杂着姜黄的苍白色。再接下去我就不会想了。想得太多,准没好事。


我头晕得厉害,还伴随着间歇性的耳鸣。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就撑不住,后脑勺率先倒下,牵连着我整副身躯都摔到了床上。病痛兴许也跟恶人一样,擅长欺软怕硬;一旦你软掉了骨头,它就会把你钉死在病榻上,直到你死。我就那么面朝下趴在床上,动不了,脑袋里天旋地转地晃。不知晃到了哪儿去了,悠悠地觉着有谁一巴掌拍在了我头顶天灵盖上,不疼。


我抬起眼看去,只见闷油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凑在我床边上。


怎么了?我说,嗓子哑了。


换洗的在哪里?他问。


我这才发现他居然是光着出来的。


老地方。我朝后背心勾了勾拇指,末了又添上一句,就算暂时找不到衣服也别光着出来吧。


他脚步停了片刻。之后我听到布料摩擦的声响,这下我明白过来,他那是答应了,不过是没说“好”。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一场很大的锋面雨。其实雨多大我都没所谓,毕竟早就是养老的人了,唯一需要担心的也就那一亩三分地,现在大约全都成了黄汤,起码的,一星期之内是难见好了。我面朝下倒在床上,听见下落的水声穿破雨村的夜,眼边须臾里开始朦胧起来。


闷油瓶许是穿完了衣服,大概是以为我要睡了,“咔哒”一声就按掉了开关。


这一声响完,我的睡意倏然地就没了。我尝试着深呼吸,闭上眼睛等了很久,神智却愈发清醒。这会儿我总算发觉自己是失眠了。


闷油瓶回来以后,我的睡眠质量比起之前来算是有了飞跃性的进步。用胖子的话说,起码我现在一天中可以睡够一个高中生长身体必须的时长了。几乎所有认识我的人都认为这是好事,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闷油瓶。有时候我能感觉得到他那种打量人的目光,回过身就能看见他那张表情寡淡的脸庞,眼底里黑稠稠的;他能把我看到底,而我却不能对他那样。


第六次尝试入睡失败以后,我泄气了,翻身坐起来,然后我被吓了一跳。


小哥?


闷油瓶在我床侧点点头。


你……没去睡?


你也没睡。


他讲得对。我斜眼看了一下床头那个夜光的闹钟,一更天。外头哗啦啦下着雨,这厢我跟他两个大老爷们互相大眼瞪小眼,挺怪异的。心里一这么想,我就莫名地尴尬起来。


我,我今天中午睡多了,还不困。我找了一句话。


闷油瓶没接,他保持原来的姿势坐在我床边那个小马扎上,整个人瞧着像一尊铜像。


耗了好几分钟以后我还是挂不住了,问他,怎么回事?


他摇摇头。你有话想对我说。


我一听就笑了。


他脸上露出有些困惑的神情。怎么了?


不,我只是想起了以前一些事情。我说。我讲得是真话。为了让闷油瓶有话对我说,我都快记不得以前的自己花了多大力气了,哪会想到现在还能遇到立场颠倒的情况。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话想说?


他看了看我。直觉。


我点点头。你的直觉是对的,可是我没有什么实际上要讲的。想讲的话太多了,不说没所谓,说完了又没意思,那么还是不要讲。我觉得现在就很好。


这些话讲完,我心里忽然虚起来,也不去等闷油瓶的反应,一翻身又躺回去,顺手四处去摸毛巾被。摸了半路,手就被按住了。


紧接着我听见闷油瓶的声音在我左耳顶上响起来。你撒谎。他说。


我没有。这三个字刚要溜出嘴边就被另一张嘴给堵了回去。


堵得太不巧了。闷油瓶一般不会给我提什么要求,他的要求也从没有过分的,我一般都会满足他;但老实说这一回我并不打算就范。我想推开他,结果却忘了自己的手还被他按在床上。等我的手被松开时,“推开他”则早就成了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其余的部分戳我

【瓶邪】Drama 10

棘鸟:

*没太多时间码字,又卡文卡的厉害,实在抱歉空了这么久。我好像没有在发文的时候说过,这篇是瓶邪1v1的,无论身体还是感情都是,请不要做过多的猜想~谢谢大家


幼时的玩伴,即使相处的细节和记忆都被岁月冲淡了,再见面时的亲昵也是真切又自然的。吴邪印象中的小花还是个穿着水粉色戏服的小丫头,头顶着繁复精致的点翠正凤,手捏一丈水袖,跟在二爷爷身后有模有样的唱着。小花是从小就学戏的,每天早晨都会在院子里吊嗓,戏拍了一年,他就听小花咿咿呀呀的唱了一年,那唱词他直到今天都还隐约记得,能哼出来个差不多的调子。  


二爷爷管小花管的严,为了护嗓便不让他吃糖,小花也很听话,只是小孩子能管住嘴,也管不住喜欢的心情,看到彩色的糖豆仍会不自觉的抿抿嘴巴。有一次吴邪收到一盒国外带回来的巧克力,母亲不让他多吃,每天只允许他拿两颗,他自己都舍不得吃掉,偷偷地攒起来带给秀秀和小花,趁二爷爷不注意的时候将巧克力塞在小花软乎乎的手心里,再和秀秀一起帮小花放哨。  


被重新从尘封的记忆里捧出来的是蒙了灰的轮廓,然而那份纯真的快乐却像一颗长久保鲜的糖果。解雨臣笑着解释说他小时候学的是旦角,当时戏里缺个会唱戏的小演员,二爷爷就带他去了。别说是吴邪,导演编剧之类的都不知道他是个男孩子,连他自己也是长大了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姑娘,度过了一段生不如死的青春期。他不堪回首的摇摇头,吴邪看着他笑,哥俩好的揽了揽他的肩膀算作安慰,说自己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多年物是人非,竟然能将小时候的妹妹变了性别,又让他遇见。  


“我其实还大你两岁,只是小时候骨架小,没长开,又成天打扮成女孩子,才看起来像你妹妹。”解雨臣开玩笑道:“叫了你那么多声哥哥,叫回来一句听听?” 


吴邪拂开手,在那肩膀上轻轻的搡了一下,笑骂到:“滚蛋,破坏了我美好的童年记忆还想着占我便宜,想得美。”  


那天解雨臣跟他聊了很多,陪他一直等到公司的车来接他,才跟着催了两三次的经纪人离开。解雨臣问起他家的情况,又问吴邪后来为什么没有再拍戏了,他避重就轻的讲了,公司破产,母亲生病全都含混在风轻云淡的态度里。解雨臣不知是不是从他脸上故作轻松的表情寻见了什么端倪,临走前在他肩背上拍了拍,说有机会一定去医院看望阿姨。那点轻轻的力道都能使他不堪重负似的弯起脊梁,他点点头,应道:“我妈从小就喜欢你,这回见你肯定高兴。”解雨臣得意洋洋的摆了个手势,将略微黯淡的神色一扫而空,道:“应该的,你那会儿也跟着我屁股后头转呢。”  


经纪人惊讶于他在一天之中就和解雨臣混的这样熟,又听到分别前两个人大致的谈话,打量着他的神色问:“你们之前认识?”吴邪笑了笑,没回答,是默认或者不想继续谈的意思。经纪人能猜到他心里的想法,就像他也能料想到经纪人将要说的话,但经纪人还是坚持嘱咐到:“解雨辰现在势头正猛,你把握好机会。” 


吴邪用力的抿直嘴角,不让心中那点冰凉的笑意浮现在脸上。什么情感都可以利用,等价转化为自己的利益资源,走捷径走的太过顺畅就忘记正路该怎么走也是人之常情。但他必须承认,即使他厌恶用这样的标尺去衡量每一段关系,也不能改变自己远不如想象中那样高尚的事实。他如今能坐在这里,不也是出卖了身体才换来的,他利用了张起灵,却无法容忍利用其他人,真是怪事。吴邪捏了捏掌心,又不知这冷笑是在笑别人还是在笑自己,经纪人还在等他回应,他便抬起眼,寡言的点了点头。


张起灵要他搬过去住,他本想回去收拾下东西,盘算着带走的不能太多,否则父亲回家看到会起疑。然而经纪人却说一切都准备好了,直接将他送到了别墅那里。他输入指纹开了门,张起灵没有在,地上的拖鞋已经不是前几次他来时那种专门为客人准备的样式,而是一对长绒毛的柔软棉拖,和另一双一模一样的并排放在一起,倏然间就有了家的味道。他蹲下身子将两双鞋比了比,张起灵应该和他穿同样的鞋码,于是随意踩了一双,踢踏着走进屋里。


衣柜里已经挂了一部分衣物,吴邪本以为是张起灵的,又看到一件略显活泼的衬衫夹在其中,觉得不是张起灵的风格,便翻开衣领查看码数。他和张起灵身高相仿,却比那人纤瘦不少,上衣码数总是比身高偏小一码,这才了解到经纪人那句话里笃定的意味从何而来,这些衣服竟然都是为他准备的。


他扶着衣柜微微的笑了笑,拿了浴袍转身去洗澡。他觉得自己果真像一只金丝雀,先是漂亮的笼子,再是精致的照顾。不知怎的他又联想到那些宫斗戏里的妃嫔,在自己的宫殿里夜夜期盼着皇上的样子,他也不知道张起灵什么时候会来,什么日子才翻他的牌子。这次的笑意却坦然的多,似乎是被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逗笑了。他甩了甩还在滴水的额发,卷了打火机和烟倚在阳台的栏杆边上,橙红的光点在他的指尖明灭,白雾般的烟气连成一条了虚无缥缈的细线,在初冬的夜风中袅袅。


别墅里装了地暖,温暖的像是给人披上了一张柔软的毛毯。然而吴邪在床上躺了一阵,却觉得越发的凉了起来。这房子里少了些人气,即使温度高了,角落里仍渗透着阴冷,前两次倒还没在意,一个人的时候才能被这样的寒意侵入身体。暖不热的被窝像是一只湿冷坚硬的笼子囚禁住他,他蜷起身子,将冰凉的手掌塞进膝盖窝里。吴邪皱着眉忍耐了一会儿,觉得这样睡实在难受,干脆爬起来接了一瓶热水抱在怀里,打算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电视柜的架子上摞了一叠蓝光碟片,吴邪随手翻了几张,什么类型的都有,想来也不是张起灵自己买的。他拿了一张无厘头喜剧片放进CD机,听着读碟的白噪音平稳的在空旷的屋子里响起。这样想想,一个人住大房子也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情,仿佛心脏也因此变得空空荡荡的,那股欺软怕硬的寒冷又忍不住向身体深处钻,不知道张起灵怎么忍受的了。


吴邪跟着电影情节间或低声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晚拍在白的刺眼的墙面上,再回到他的耳畔。这并不是很好的体验,他抱紧手中的杯子取暖,将笑声含在喉口,变成了一种像是咳嗽的破碎气声。于是他也不再笑了,处在出神和凝神之间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清晰的梦,梦到他回到了高中的大礼堂,回到了他的毕业晚会上。舞台的顶灯晒的他微微发汗,台下的观众在强光里变成了模糊的黑影,他说出的台词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奥赛罗》,然而他饰演的不再是男主人公,而是单纯善良苔丝狄梦娜,他正被他最爱的人掐着脖子,在稀薄的空气中迎接自己的死亡。


在窒息的边缘吴邪终于奋力的清醒了过来,他将过高的靠垫从自己脖颈后捞出来,大口的喘息着以平复自己的心跳。怪异的梦境让他产生了某种不太美好的联想,他用凉水洗脸使自己清醒,又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年轻的好处就在这里体现了出来,即使一夜辗转,他的脸色仍旧健康,看不出疲倦的痕迹。


一周后,姗姗来迟的女主角霍玲终于进组。她先是向众人道歉因为自己耽误了拍摄进度,又带来了不少热饮犒劳工作人员,丝毫没有当红小花旦的架子。接着又和解雨辰谙熟的寒暄了一阵,他们曾经一起合作过一部电影,吴邪也看过,表演的无功无过,但她的确非常漂亮,至少那份好看的面容是深入人心的。秦海婷也凑过去聊了几句,小姑娘性格活泼,霍玲没一会儿就捂着嘴笑起来。


吴邪在一旁等着,直到他们话题渐歇才走过去打招呼。霍玲见了他先是微微睁大了眼睛,眼神里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而后脸上生动的笑意不自觉的收敛几分,变成得体又公式化的微笑,说:“你好。”吴邪原本对她印象不错,因她看上去对每个人都十分友好,却不知道为何在他这里就变成了生硬的客套。霍玲的手也只是虚虚的和他握了握便松开了,这份转变让吴邪不得不在意起自己是否在不经意间触了这位的逆鳞——也不是非要和每个人都成为朋友不可,他知趣的没有再多说话,只希望这份情绪不要带入到拍摄中就好。


好在大家都是敬业的演员,拍摄过程还算顺利。吴邪这些日子一直没有见到张起灵,发了几次问候的短信也没收到回音。这边的戏要结束了,剧组马上要转场去别的城市拍摄,医院的事情他都已经安排妥帖。他一走就是一个月,总觉得在临走前该和张起灵再见一面,毕竟金主养着他不是拿来看的。解雨辰在旁边勾着他脖子和他不怎么正经的对戏,他也心不在焉的在想这些事情,忽然听解雨辰停顿片刻,轻轻“啧”了一声,他不明所以的挑眉,就见解雨辰抬了抬下巴指向他身后,说:“看好戏。”


吴邪怎么也想不到他一直没有联系上的张起灵竟然出现在片场,而他也终于明白霍玲对他的态度究竟为何而起。霍玲揽着张起灵的手臂,面对面贴的很近的和对方讲话,全然不怕剧组里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张起灵听的很认真的样子,睫毛微垂,眼神是他没见过的样子,远远的看上去很温柔。


或许是有所感应,张起灵向这边看过来,偶然间对上吴邪的眼神。吴邪猛的转头躲开视线,默默地拉下解雨辰的手臂,艰难的吞咽了一下,说:“我去下洗手间。”他想让自己的背影看上去从容,又抑制不住想要逃走的脚步,僵硬的像是火柴做成的小人,慌乱间竟绊了一下,却连裤子上的灰都来不及拍,匆匆的走出到张起灵的视线之外。